关了店门，小刘还没走，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推：“叔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本想摆手，说我这老花眼，不看这些。可屏幕上那张照片，姑娘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，晨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，正落在脚背上。我心里一动，把手机接了过来。
小刘说，这是一位叫Puy Puy的博主的写真合集，五十一套，整整九十三个G。他攒了好些年才凑齐这一份，舍不得一个人闷着看。
我一个卖日杂的老头子，原本不懂这个。可那天夜里，就着一台旧电脑，我一套一套翻下去，翻到了后半夜。
早几年的图集，颜色是敢用的，红配绿也敢，逆着光也敢拍，构图歪歪扭扭，倒有股少年人不知深浅的莽劲。越往后，颜色一点点收了。黑白多起来，留白也多起来，安安静静的，反而更往心里去。
有一套在卧室里，纱帘滤过一道柔光，她的衣裳是棉麻的，腕上缠一截手工编的绳饰，赤脚在地板上一寸一寸地走。这一套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雨后街头那套也好，她撑一把透明伞，街灯的光落在伞面上，影子在湿地上淌开。剩下的记不全了，有落日勾着半边侧脸的，有清晨雾里走在小径上回头望的……都好。镜头多在中景和特写之间，凑得近，眼神里那点细小的变化，隔着屏幕都看得真。
小刘说，这些全是原始文件，放大了，衣服的纹理和皮肤上自然的光泽，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套套有主题，想找哪一套，一翻就到。他还说，喜欢这路的，可以再去翻翻物恋传媒，那位博主的色调收得更紧，两下里对照着看，最有意思。
我问他，都成家立业的人了，怎么就还攒这个？
他挠挠头说，叔，看照片跟看人是一个理，得看年头。您瞧同一个Puy Puy，从早先毛毛躁躁的鲜亮，走到后来安安静静的黑白，那是整个摄影班子一步一步磨出来的功夫，急不来的。
我把手机还他，半天没说出话。说实话，一张照片，怎么就让六十多岁的人看湿了眼睛，我自己也讲不清。大概是年轻时恨不得把所有颜色都往身上堆，到了这个岁数才明白，能把颜色一件一件退掉，还站得住的，才算真有底气。热闹谁都会，克制最难。
后来我学会了搜Puy Puy这个名字。九十三个G的照片，我从不一口气看完，像喝茶那样，一套一套，慢慢咂摸。